(最近,女主为律师的文比较多,这前四章的剧情设定和很多类似的文差不
了太多,沉沦的初始总要个理由)
第一章 原告与被告
「你非要把我送进监狱吗?」顾景川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嘶哑而绝望,
「明明该进监狱的是他啊!你为什么要做他的辩护律师……」
「原告,顾景川,请你在法庭上保持安静!」
我盯着对面的被告代理人--我的妻子。
她穿着黑色丝袜、十厘米的高跟鞋,白色衬衣外面套一件小西装。一个律师,
衬衣却扣的那么低,更扎眼的,是衬衣领口露出的那条白金项链。
我怎么也想不到,现在站在对面、帮着那个男人送我进监狱的,是一年前还
靠在我怀里、跟我商量着怎么替弱势的人讨公道的晚晴。
一年前的今天,她还靠在我怀里,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。她把腿蜷
起来缩在我旁边,看到一半睡着了,眉头还微微皱着。我伸手揉她眉间那道竖纹,
她在睡梦里哼了一声,往我怀里蹭了蹭,含糊地说:「老公……那个案子,我还
要再查一份资料……」
那时候我想,我娶了这个女人,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。我要好好挣
钱,让她心里那团火一直烧下去。
一年后的今天,我的公司没了,我欠了五百多万,还被自己最爱的女人亲手
送上法庭。我帮不了晚晴,我谁都帮不了,我连自己都帮不了。
让我回到一年前吧。回到一切还没开始崩塌的那个傍晚--夕阳从西窗照进
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。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还系在腰间,
手里拿着锅铲,说--
「想什么呢?饭好了。」
第二章 债
那天傍晚,我躺在客厅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这间房子是我们三年前买的。不大,两室一厅,在城市东边。那时候刚开始
创业,首付是凑的,月供占了收入一大半。搬进来第一天晚上,我们坐在空荡荡
的客厅地板上,一人抱着一碗泡面。晚晴说:「这是我们的家了。」说这话的时
候,她眼睛亮亮的。
三年过去,公司确实做起来了--团队从一个人变成二十个人,办公室从租
的一间变成一整层写字楼,在本地信息技术圈里也算有了点名气。可钱还是不够。
扩张比我预想的快,回款比我预想的慢,研发投入又大。我每天都在算账,很久
没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今天下午,我又见了一个潜在的投资人。谈了三个小时,对方很认可我的技
术,但对回报周期有疑虑。最后他说:「顾总,你的东西很好,但市场还没起来。
我建议你再熬一熬,等风来。」我笑着握手送他出门,然后回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风什么时候来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账上的钱,最多还能撑两个月。
「想什么呢?饭好了。」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,围裙系在腰间,手里拿着锅
铲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
「在想公司的事。再没大单子,下个月就撑不住了。」
她看了我两秒,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,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手是暖的,带着厨
房的热气:「你做的决定,我都支持。这些年家里全靠你撑着,我才能安心打官
司。你拿主意,我站你那边。」
「你那边案子怎么样?」我问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:「接了个新案子。城东机械厂,十二个工人,集体工伤。
三个死了,九个残了。厂子把责任推给一家劳务公司,用一份狗屁不通的协议,
想把赔偿压到三十万。家属们找到我了。」
「接!」我脱口而出,「这种案子,你最有把握。」
她笑了,靠在我肩上:「那是。我苏晚晴别的本事没有,替人讨公道的本事
还是有的。」她安静了一会儿,又说:「对了,我今天去机械厂那边,听到一个
消息。那家机械厂背后,是智信集团。」
「智信?做地产的那个?」
「不止地产。机械、物流、金融,好几个领域都有盘子。我查了一下,智信
的总裁叫沈聿衡,四十出头,商场上出了名的狠角色。」她的语气里没有害怕,
反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,「不过有什么关系?法是法,钱是钱。他们再有钱,也
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」
我沉默了一会儿:「他们的法务团队,可都是顶级律所的人。你一个人……」
「怕什么?他们再厉害,也得讲法。只要证据扎实,我就能赢。你还不相信
你老婆?」
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我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,被她的笑撑开了一点。
第二天下午,我正对着报表发愁,助手小张冲了进来,脸涨得通红,手里攥
着一张名片,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:「老板!智信集团!智信集团找我们合
作了!」
我手里的笔停住了:「哪个智信?」
「就是城东那个智信!他们的智慧园区项目,要采购一套物联网能耗管理系
统,看中我们的方案了!采购总监亲自来的,想先签个框架协议!」
我放下笔,没有立刻接话。智信--晚晴正在跟智信打官司的那个智信。他
们主动找上门来了。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,是一种说不清的警觉,像走在路上,
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你。
「会不会有诈?」我说。
「老板,你想多了吧?」小张急得直搓手,「智信多大的盘子,要整咱们,
用得着这么费劲?这是天大的机会啊!拿下这单,公司至少三年不愁了!」
我没说话。他的话有道理,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我说:「让我想一想。」
那天晚上回家,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晚晴。她听完也沉默了,抱着膝盖,看着
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:「他们……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?」
「应该不会。智信那么大,犯不着为咱们这种小公司大费周章。可能是真看
中技术了。这单要是成了,公司就有救了。你打你的官司,我挣我的钱,咱们把
日子过起来。」
她想了想:「那你小心点。合同别乱签,让专业的人看看。」
我说:「好。」
她看了我一眼,好像还想说什么。我也没往下接。
那天晚上我把合同发给了一个做合同的老同学。他翻完,笔搁下,问了句:
「你老婆不就是律师?这行的,让她看一遍不就完了。」
我没接话。
我说:「……她最近忙。」
其实她不忙。是我没敢给她看。让她看一份合同,她就会看见合同后面那本账。
老同学翻了一遍智信的框架协议和附件,翻到附件第三页,停了一下,拿笔圈了
一行字:
「这一条你看看——『验收标准以甲方技术中心最终确认的技术要求为准,乙方应
予配合调整』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,验收按什么标准,甲方口径说了算。」他把笔放下,「还有一条,交
付延期,三倍赔偿——违约金条款。这两条都是智信的常规模板,跟所有供应商都这
么签。」
「这……有问题吗?」
他想了想:「常规操作。大甲方都这么写,图个灵活。真打起来,这两条也不是
不能抗——标准不合理、恶意卡验收,都有得辩。但你得有闲钱、有闲工夫去耗。」他
笑了一下,「你按期交付、照他们的要求做,一般没事。采购流程走三个月,时间够,
别想太多。」
我还是有点不踏实,又去问了陆总。陆总笑:「顾总,这是集团模板,所有供
应商都签,你只管把技术做好。」
我放了心。第二天,我签了那份合同——智信智慧园区项目,物联网能耗管理系
统,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,交付期三个月,逾期三倍赔偿。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,手很稳。
第三章 饵
时机到来,是在交货前三周。
那天下午,我收到智信发来的一份正式文件--《技术补充协议》。陆总在
邮件里说,这是集团技术中心的最新要求,请我们配合执行。我打开附件,从头
翻到尾。翻完第一遍,手指已经凉了:三十七项新增验收指标,每一项都比原合
同严苛一倍。不是正常的标准升级,是故意设的卡。
其中一项,系统在高并发状态下的响应时间不得超过三百毫秒,比行业标准
严了三倍,比我们原合同约定的标准严了五倍;还有一项,数据容灾方案的恢复
时间不得超过三十秒--那是军用级的标准,民用市场根本没人这么要求。我拿
着那份补充协议,手开始发抖。不是气的,是凉的,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,像被
人推进了冰水里。
我先打给了那个老同学。这一次他翻得很久,语气也不一样了。
「这个你可以不收。」
「可以不收?」
「补充协议没你签字,就不成立。你发一封书面异议函,明确不同意变更验
收标准,坚持按原合同约定验收;同时把往来邮件、原始代码、第三方检测报告都保
全好。真要打,这两条都抗得住——单方变更验收标准效力存疑,'视为同意'那种
格式条款有得争,拿军用级标准卡验收,属于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,法院可以不
认。违约金也按实际损失算,三倍未必判得下来。」
我心里一亮,随即又沉下去。
「打得起吗?」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:「……你自己算算。立案、鉴定、开庭,半年到一年。律
师费、鉴定费、时间,对面一整个法务部陪着耗。你这边——」
我这边,交货期剩三周,账上的钱撑不过一个月。等这场官司打完,公司早
就没了。
我放下电话,又打给了陆总。响了很久才接。
「陆总,这份补充协议是什么意思?这些标准——」
「顾总,别急。」陆总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,「这是集团技术中心最新
的验收标准,我也是刚拿到。您要是觉得做不了,可以按期交付原方案,我们按
原标准验收——只要您能过。」
只要您能过。那五个字,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句客套话。可我听懂了:按
原方案交付,他们用新标准测,测出来就是不合格;按新标准改,至少要再开发
三个月——可交货期就在三周后。
无论如何,输的都是我。三倍赔偿。一百二十万的三倍,三百六十万。加上
前期投入的人力成本,加上为了这个项目推掉的其他客户,加上银行贷款——账上
那点钱,连零头都不够。
我放下电话,坐在办公桌前,看着那份补充协议,看了很久。
我终于想明白了:我钻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套子。从一开始,从陆总第一次
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那天,这个套子就摆好了。合同是饵,技术合作是饵,那顿顿
饭、那些夸我技术好的话、那句「沈总亲自拍板的」,全都是饵。我是一条自己
游进网里的鱼。
可是想明白了,也没用。
老同学说的那条路就在那儿——一封异议函、一份保全、一次鉴定、一场官司。
我算了一整夜:半年,律师费,鉴定费。交货期剩三周,账上撑不过一个月。等
我打赢那场官司,公司早就没了。
那封异议函,我写了一半。改了三遍。
发出去,等于当场翻脸,一百二十万的合同作废,一分货款都拿不到;不发,
至少还剩三周,还剩一句"也许他们只是走个流程"的侥幸。
最后我没发。草稿在我硬盘里躺了很久,后来被我自己删了。
可那天晚上没有这么平静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——等回过神来,我已
经坐在客厅的黑暗里了。灯没开,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的家。
等回过神来,我已经坐在客厅的黑暗里了。灯没开,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晚晴推门进来,按亮了灯,看见我坐在沙发上,
愣了一下:「怎么不开灯?」她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,看着我的脸:「景川,
你脸色好差。」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了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「智信那边,出了点问
题。」
我把补充协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说到三倍赔偿的时候,声音已经哑了:
「三百六十万。加上前期投入,加上贷款--公司没了,晚晴。全没了。总债一
千多万了。」
晚晴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进卧室。过了一会儿,她手里拿
着一个文件袋出来,在我旁边坐下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:房产证、车
辆登记证、银行存折、几张保单。她把它们摊在茶几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
「房子和车卖了能还多少?」
「我问过了,加上公司账上剩下的,大概能还掉六成左右。」
「剩下的四成呢?」
我低下头:「不知道。」
她又沉默了,低头沉思着。我看着茶几上那些证件--那是我们三年攒下来
的全部家当。我们以为我们在慢慢变好,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,一阵风就能把我
们吹散。
等她抬起头来,目光中多了一丝决绝,她把证件收起来,装回文件袋,拉好
拉链,转过头看着我:「我去智信。」
「你去智信干什么?」
「去找沈聿衡。」她说,声音很平静,「机械厂的案子,他们也有调解意向。
两件事,也许可以一起谈。」
「不行!」我的声音一下子大了,「那个沈聿衡是什么人,你不知道吗?你
一个人去--」
「可我不去,谁来还这剩下的债?」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
来,「景川,我们是一家人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我去谈,至少还有一线希望。
总比眼睁睁看着那些债把我们淹死强。」
她伸手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:「让我去。这件事,我不能袖手旁观。」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我从六岁就开始看的眼睛。以前那团火烧的是正义,
现在烧的是别